「中」-不偏不倚,不受影響 / 林世儒

示如葛吉夫神聖舞團示範-於2008年海寧格系統排列亞洲年會(台北)

昨天在廣州的圖書館演講,分享這些年來的教學經驗,如何有效率地放掉身體-頭腦上的緊繃與張力,有意識地經驗並釋放掉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感受與情緒,重新經驗內在本原的喜悅,寧靜與愛。回程路上頭腦裡始終縈繞著一個字「中」,第二天一醒來,「中」字依舊徘徊不去,腦海出現「中國」與「允執厥中」這兩個詞。互聯網搜尋一下關鍵字,訝異的發現數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就有心靈成長的觀念想法和方法了,並落實在生活與文化當中。

看到「中」這個字形,直覺像一個人站立在大地之上。「│」就像雙腳、脊椎到頭頂,「口」就像身體的軀幹部份。細細的腳支撐著寬大的上身,要保持平衡,不倒向任何一邊,恐怕不太容易,勢必要時時保持覺知,不斷的保持重心的平衡,這不就像我們「工作自己」的基礎嗎?不斷的保持身體、頭腦、和情感的平衡與和諧嗎?

那我們是如何站立的?我們站得平衡嗎?我們站得輕鬆嗎?要如何站得不費力,站得自在?如果要將身體的重量平均分攤在雙腳,會有費力和不費力兩種保持平衡的方式。大部分的人會用腳趾用力抓地,然後調整腳趾的力道以保持平衡。這是比較容易的方式,但這樣做很容易疲倦,每隔一兩分鐘我們會改成將重心放在一隻腳上,用三七步(不丁不八)站立,累了再換另一隻腳,然後就失去了平衡、輕鬆、自在。

另一個方式是找到自己身體的重心和中心,這樣子就可以很輕鬆把重量平均分攤在兩個腳板上,然後脊椎骨像積木一塊塊的迭上去,放上頭骨之後,肌肉就像衣服一樣輕輕的披在人骨衣架上,輕鬆、平衡、一點都不費力,這樣的姿勢可以維持數十分鐘而不需改變。

每一個移動和調整都會消耗能量,甚至連站立不動時我們都有很多沒必要的肌肉緊張,沒找到重心與中心前更是如此。我們一直不斷耗費肌肉的能量,即使我們什麼是也沒做,以至於每天工作才不長的時間就覺得筋疲力竭。因為頭腦和情感上的能量浪費更數十倍百倍於身體能量的消耗,而沒有足夠的能量工作自己,這也是心靈成長不得力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的老師Judyth(一個道德經數十年不離身的研究所教授)是最佳的典範,活出她的教學內容。外表看起來平凡無奇,相處才能發現她的優雅與智慧,和她在一起會覺得輕鬆自在又清醒,可說是一個優遊於人間的道家真人。她上課時從不談靈性、能量、脈輪啊,這些神奇吸引人的詞彙,只要我做些生活尋常小事,如站立、走路、拿放東西等等,卻讓我的生命從核心產生了革命性的巨大改變,可說是重新出生為另一個人,真正走向心靈成長與「工作自己」之路。

有一回在她去印度參加國際年會並發表學術論文的前一天早上,我接她外出,她正和航空公司聯絡確認機位,航空公司說他沒訂位,要下周才有機位,她既沒生氣也不焦慮,只是溫和說他確定訂過位了,請航空公司重新檢查訂位資料再通知她,然後若無其事的和我去參觀故宮博物院,一整天我看不出這件事情對她有任何的影響。下午航空公司向他致歉說是名單弄錯了訂位沒問題,她禮貌地感謝對方,情緒也未受影響。

她的教導就是從站立開始,為了找到最佳的站立姿勢,我每天練習與修正,二十年了過去了,我未曾一日鬆懈,無論行住坐臥我都去找出,最不費力又能維持最久的姿勢,以減少不必要的能量浪費,然後將省下來能量用來「工作自己」。

接下來我注意到在身體移動(行住坐臥)時,如何從一個穩定輕鬆的位置,最省力地移到下一個穩定輕鬆的位置。能量浪費少了,有了足夠的能量「工作自己」之後,我開始訓練頭腦停止不必要的移動(幻想、走神、做白日夢…),還有停止沒必要的情感(緊張、焦慮、擔心、挫折、懊悔…),而這一切都是以最佳的站立姿勢的練習做為基礎。

數年後在處理銀行貸款和錯過班機的幾次意外事件,驗證了我的學習成果,驚覺自己也擁有和老師一樣不受影響內在品質。我將這些成果應用「易學律動/神聖舞蹈」的教學上,幫助學員擁有既輕鬆又清楚的覺知能力,以及溫和又堅定地不受外境影響的定力。為我的教學帶來新的風貌,也為學員帶來更深入與豐碩的成果,學員們因而年復一年的「工作自己」而不懈怠。

2004年「中華文化復興總會生命教育推行委員會」邀請我,在風光明媚的烏來風景區辦了一個三天兩夜「寧靜的藝術工作坊」。有一位老師和我合作,每天早餐後她帶走固定的二十個學員,到旁邊的小教室上兩小時的課,然後再回到大團體一起上我的課。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充滿疑惑地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帶領一百多人,沒用麥克風,每天從早上六點上到晚上十點,連續上了三天課,精神還十分飽滿,而我只帶二十人,每天教兩小時課而且有用麥克風,我卻累得筋疲力竭?」

我回答她說:「大自然給每個人足夠的精力和能量,大家是差不多的。而我知道如何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使用身體、頭腦、和情感,因此能量消耗的少,而你極大部份的能量都浪費在完全不必要,甚至是有害工作成效的活動上。譬如臉部、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緊繃著,不斷改變姿勢,坐立不安;常耽溺在無用的思考與想像上,並且會被緊張、焦慮、急躁的情緒影響,以及停不下一系列完全無用的慣性反應等等。因此不到三天你就累壞了,而我的狀態卻比第一天還更好。」

為了讓學員減省能量的浪費,我在要求在「易學律動/神聖舞蹈」課前必須做站立練習,剛開始有些人很抗拒,因為太無趣了,都說長這麼大了誰不會站啊!堅持幾周下來,獲得了積極的成果。一位學了十多年太極拳的學員說:現在打太極拳拳架更穩更輕鬆,他的老師除了稱讚他的快速進展之外,還要他示範給人看。

有一回我在台北班提到這練習會帶來體態的改變,也會影響別人對待你的方式。突然一位學員大聲的以興奮的聲音說:「對!真的是這樣。」她原本的體態是彎腰背又縮胸,一副飽受委屈的小媳婦樣。她說:「這些年來公公蔑視她常數落她。當她能輕鬆站立之後,連結到自己的內在力量,不會彎腰駝背了,自然流露出自信與力量的氛圍。突然公公對她態度變得溫和與尊重,而數落的箭頭都指向婆婆那去了。」

人常把頭腦的知道,當成自己已經能夠做到,而忽略了實際的練習。少數的人會堅持練習,獲得成果的人會持續練習,有些人要看到別人有成果,才會開始練習。更多的人練習一兩回就停下來,當然沒有成效。試試一天五分鐘,堅持三天,覺得還行堅持到一周,小有成效的話,就堅持21天吧!接下來你的內在就會指引你繼續「工作自己」。

心靈成長不是坐而言,而是起而行。是功夫是內在素質的提升,而非知識的累積,這是需要長期持續的「工作自己」才能獲得的。讓我們回到「中」字吧!如果把自己身體當成這個字,那麼要如寫(站),身體要如何調整,才能腳趾不用抓地,不費力的輕鬆站著。如果能做到五分鐘內沒有改變姿勢的需要,我們將發現一天工作之後,精力依然充沛;你將發現不需要特別的注意,覺知能力增強與增長更增廣了。接下來我們就可以練習停止頭腦和情感的不必要移動(方法另文說明),之後我們將做到外境會清清楚楚,而內心如如不動。這就是「中」-不偏不倚,不受影響。

2010/09/15 20: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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