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31 祝福:捨不得你放心不下 / 林世儒

生命不應只是變老,而是必須成長。我始終深信「人在安全的環境之下,會自己朝著正向發展」。
您好,我是林世儒,歡迎收聽【示如在現】《成為自己活在當下》,與您分享我所讀過的書,遇過的人,以及做過的事。讓我們一起探索生命的課題與心靈的渴望,願每個人都能夠活出自己的天性,打造出讓自己滿意的人生。


服完兵役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書籍的銷售。三個月後開始了我生命中的黃金歲月,找到機會轉職到一家電腦公司擔任業務工作,經過半年的自修與努力之後,工作起來如魚得水,也受到主管和高層的信任,常會把困難的或特別的工作交給我處理,像是挑剔難搞的重要客戶和問題一堆的經銷商。當時的我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尚在就讀大學的鄰家小男孩,靦腆、聽話、有禮貌,因此人緣很好,和各部門的同事也相處得很愉快,同事們也都把我當鄰家小弟第般地對待。這對工作非常有幫助,有許多要跨部門才能完成的案子,他們都會優先的提供我必要的協助,所以在那幾年我工作得特別順利與開心。

我的六姐打從我就讀中學開始,就常教我對人要有禮貌,要有紳士風度,特別是對女孩子,下雨時要幫忙撐傘、就座幫忙拉椅子、用餐時要先摺好紙巾,再遞給人使用等等。而我也期許自己要成為一個優雅的人,因此在那段時間裡,無論是在行為舉止或是與同事們相處時,都會特別的加以留意,以符合這樣的要求。

我們公司有個物美價廉的員工餐廳,二十元一份主菜,青菜、白飯、湯品和飲料則無限量供應,超級便宜,所以中午大多數的同事都會去用餐。飯後年輕的同事們常結伴到附近的植物園去散步,邊走邊聊,順便讓胃裡的食物有時間好好的消化一下。人數不固定,多則七八人,少則三四人,而我總是不太說話只是當個聽眾,因為我喜歡聽人談一些我不知道的知識。就因為我是個好聽眾,偶爾有心情不好的女同事,午餐後會單獨邀我到植物園去走走散散心,或是下班後一起去逛街看電影。只要時間許可,我都會答應,畢竟大家都是同事,而且「優雅的紳士」為女士分憂解勞也是應該的。

某日一向待人親切,並對視我如同弟弟般照顧的經理,突然很嚴肅的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從沒見過他這麼嚴肅的表情?難道我最近有出了什麽大差錯嗎?只好帶著忐忑不安的心進他的辨公室。一進門他劈頭就問:「林世儒,你到底想跟公司的哪個女孩談戀愛啊?」,我說:「沒有啊!我一直都專心在工作上,時時間交女朋友啊。」他說:「那你一下子跟這個去散步,一下子和那個去逛街,又和另一位去看電影,讓女同事們各個心神不寧,影響了人家的正常工作,現在她們的主管都來向我投訴了,你到底喜歡誰,就好好地和她交往就好,不可以這樣到處招惹,害得人家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我說:「我都只是把她們當做一般的朋友看待,而為女士們服務是紳士應有的行為,我並沒有其他的想法。」經理說:「那你就不能對她們都那麽好,待人做事要把握分寸,以免造成誤會。」從此我再也不敢把我六姊的教導全部都用上了,只有在下雨的時候幫忙女同事撐撐傘,或是提提重物,至於一對一的個別邀約就全給婉拒了。

直到有一天,我因為工作的關係,有段期間我需要常常要到我們整個企業集團的核心所在樓層洽公,那裡是最高層主管們的辦公室,因此管制得十分嚴格,入門前都必須由坐在外頭櫃台的總機兼接待的服務人員先行通報,然後在確認無誤獲得許可後後才會開門。在那通訊技術尚不發達,大學難考的年代,能夠到大公司擔任總機兼接待的工作很不容易,除了要具備流暢的外語溝通能力之外,還要年輕貌美,因為她們是公司的門面之一啊!

就在那裡,我看到了一位非常吸引我的女子,她的左手腕上總是帶著一個很特別,很少見的木製黑手環,看起來像是某個少數民族的飾品。雖然我們公司裡的美女很多,但是對我而言她就像是美術館裡萬中選一的現代陶藝珍品,高雅優美十分吸引我的目光,我無法用言語形容初見時的那份莫名悸動與由心的欣賞。

因為我每週總是會去洽公一兩次,很快的她就認得出我了,從此只要向她點個頭打個招呼,就會為我開門了。每次洽公完等電梯的短暫時間,我們都會簡單的交談幾句,但並不深入,只知道她和那時最紅火的電影,由白先勇的小說所改編的「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女主角同姓,所以大家都叫她「金大班」。影響所及,現在我只要聽到蔡琴唱的「最後一夜」,就不禁會勾起那年的回憶,當時所發生的一切如今仍舊歷歷在目,彷彿才剛剛發生而已。

就在農曆春節的前幾天,下班後我有事去我二姊家,沒想到公車站遇到了「金大班」,而且很湊巧的搭了同班車,上車後又剛好有兩個座位,於是我們就坐下交談起來。我大膽的要了她的電話,而她也很大方地告訴了我,高興得我立刻記了下來。

回家之後想起每年大年初一,我都去專科的同學金龍家和來自它校的死黨們聚會,我們十多人從求學的時期,每年寒暑假就會一起去同一家電子工廠打工,因此有非常深厚的革命情感,大家的關係就像家人一樣的緊密。於是我鼓起勇氣打電話邀「金大班」和我一起去參加這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聚會,沒想到她居然也爽快的立刻答應了,害我當天晚上高興得睡不著,太興奮了。和死黨們相識這麼多年以來,終於不再孤家寡人,有幸能夠攜伴參加聚會了!

我們的感情進展得極為快速,有一天我邀她去國父紀念館看表演,我們先在仁愛圓環附近的廣東茶樓用餐,很意外的她弟弟也來了,手上也帶著一個和「金大班」相同的手環。用餐時「金大班」透露說她在認識我之前就已經有男朋友了,並且最近向她求婚了,讓他感到猶豫與為難。聽到這個消息時,完全影響到我的心情,我們還是有說有笑的開心用餐。在離開餐廳前「金大班」先去一下化妝室,這時後她弟弟壓低音量偷偷的對我說:「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然後就告辭離去,讓我們兩個去看表演。

看完表演後我們從國父紀念館出來,走在忠孝東路上,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腳步說:「我有個重要的電話要打,以免有人擔心」。一時之間她在皮包裡找不到銅板,我趕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來遞給她。講完電話之後她問我知不知道她打給誰?我說妳男朋友啊!「金大班」楞了一下說:「你不吃醋嗎?」

我一直都是全然的對待著她,讓她生命中的一切都能夠美好,因此任何事情只要能讓她開心,任何決定只要能讓她幸福就行,我都願意去做。所以在我的心裡頭是,不捨得她感受到任何的難為,捨不得她心裡有事而放心不下。而事實很明顯,她所在意的與掛念的是她的男朋友更甚於我。於是我對她說:「基於我對妳的愛,我決定退出,不再追求你了,祝福你和他有個幸福與美滿的未來,一起攜手白頭偕老」。

送她回到家後,我們就這樣結束了這幾個月來的熱戀,從此就沒有再聯絡了。到現在我還是很訝異當時的我怎麽能夠這樣灑脫與超越,完全沒有嫉妒、不捨與傷心難過,而是充滿了喜悅與祝福。我打從內心深處認為,最好的她應該由她最喜歡的人來照顧與陪伴,這才是最恰當與最完美的結局,我很高興看到這樣的結果,所以我毫無殘念,帶著滿滿的祝福和「金大班」分手,那天晚上就成了我們此生相聚的「最後一夜」,從此各分西東不曾再見,那一年我26歲。

說實在的,這是我今生僅有的這麽一次,能夠完全沒有佔有的念頭,只有滿滿的愛和衷心的祝福,這次的經驗讓我深刻地體會到了感情的昇華。相較於多年之後我遇到了 Misherr,那就是全然不同的反應了。在那無預期照面相看的第一眼,根本是如同電影般的夢幻:想起初相見似地轉天旋……,從初相識到熱戀的過程,種種巧合與情景,比起戲劇情節還更加精采浪漫,保證可以虐死單身狗,羨煞多情人,而且絕對不償命啊!這部分故事以後找機會再分享。對我而言Misherr可不是美術館裡供人欣賞的精品,而是溫潤精美的罕世寶石,所以我一心只想帶回家珍藏,在我們兩人的小世界裡,相依為命共度歲月,做一對平凡夫妻這就很滿足了。

和「金大班」的這段感情,雖然未能修成正果,但是卻讓我經驗到了另一層次的愛,即使已經三十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滿滿的感謝與祝福。這就是海寧格大師在<內在之旅>中所說的「好的實相」之一嗎?因為這段機緣成就了「金大班」和他先生的幸福,也成就了我和Misherr的幸福。


感謝您的收聽,下次的主題是「P032 太極:既是雙魚也是圓」,我晚了一步,她已經如同殘忍的獵人般的,對著落入陷阱且身負重傷的獵物,發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身旁的同事,從眼中流露出自知難逃一死般的絕望眼神,然後被一槍斃命,同時發出了令人心顫的哀號。這樣恐怖的經驗又帶給了我甚麼樣的生命啟發呢?歡迎下集繼續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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