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奇人相遇》之後 / 黃詩君 (台北)


我們內在一直有兩股力量運作著,究竟這兩股力量可能是什麼?

2022年7月3日週二班的神舞課同學一起觀看由導演彼得布魯克所執導的電影「與奇人相遇」,影片內容改編自葛吉夫的自傳。看完影片後,我開始思考所謂的兩股力量,是如何在體內運作的。

影片一開始,同一個鏡頭就維持了3、4分鐘,那是年輕的葛吉夫與他父親的背影。只見年輕的葛吉夫,踏著輕快的腳步,正打算翻越一座山領,到達山後的山谷,去參加吟遊詩人的聚會。這是一場比賽,詩人們若能透過演奏樂器或歌唱,讓山谷的岩石震動,就能贏得比賽。有趣的是獎品是一隻小羔羊。

這個鏡頭停留的特別久,兩人走路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與和諧,似乎也預告了整部電影,是一個求道者一路翻山越嶺,到最後走向內在寧靜及展現生命奇蹟的旅程。

比賽結束後,葛吉夫好奇獲勝的吟遊詩人是如何透過歌聲讓山谷震動的?他的父親說:「是他的父親教會他的,而他的父親又是傳承於他的父親。」

葛吉夫接著問:「那第一個父親又是如何知道的?」他的父親回答是上帝。上帝打造一個雙向天梯,可以讓人自由的上升或下降。這段話讓我印象深刻,我思考著上升與下降的兩股力量會是什麼?

年輕的葛吉夫非常喜歡科學,同時他的內在又有一種對求道的渴望。我思考這雙向天梯,是否是一種象徵,代表向上的靈性精神世界,以及向下的以科學為王道的物質世界。

他開始對樂器發出的振動如何影響生物產生好奇,並透過各種考古,想要尋找神秘的古修道院,藉此回答他內在最深處的問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追尋的過程中,他遇見不同的夥伴,在不同階段陪伴他一段求道之路,這彷彿說明了凡事皆是因緣聚合。這似乎也代表某兩種能量正在運行,包括他自己的內在個人覺知以及與外界的互動,也就是個體與群體之間的關係。

難怪日後他的教學重點包含第一線工作與第二現線工作。所謂第一線工作,重點在工作自己,能夠對自己的三個中心有所覺察。第二線工作則是為團體工作,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促進團體的目標與和諧一致。

在他展開求道的冒險旅程時,他的老師就曾警告過他,一路上會有生命危險,但也會出現引導。我同時看到主動與被動兩股力量在他身上運行著。他的求道之路從來不因遭遇困難就放棄,即使在沙漠中遭遇風暴而迷路,夥伴因此失去性命,他仍堅持繼續前進,這是他的主動精神,充分展示了他求道的意願與意志。

過程中,他曾經因為沒有旅費,和夥伴在市集裡乞討,遇見幫助他的教士,也曾經聽說有一個王子,像他一樣對一座古老修道院的地圖有興趣,於是他就在王子可能出現的地方工作,等待王子出現,帶給他指引。這些都是他順應被動力量的案例。

有一段,他到樹下請教一個成道者,自己卻開始賣弄呼吸練習的收穫。成道者暗示他班門弄斧,並且說:「要不就全然的改變,要不就不要改變,停止所有練習。」這段話讓我看見葛吉夫代表的人性與成道者代表的神性的對話。

等他最後終於找到修道院,院長跟他說:「要注意你內在的兩股力量,一個是狼,一個是羊。」狼代表我們的身體中心,羊代表我們的情感中心。當我們餵飽我們的身體中心這頭狼之後,我們內在的羊才會引領我們找到心的力量。同時,我們也一直在人生中的每個決定,進行是與否的掙扎,最終要能面對內在的衝突與矛盾,並且培養和諧一致的能力。

在之前他和史基洛夫教授在四海兄弟會時,喬凡尼神父曾經提到,從多年來聆聽兩位長老教學後的實際經驗,發現有兩種不同的表達方式。一種是由思考帶來的知識與智性的學習,一開始可以讓人十分清楚明白並令人讚嘆,但這種來自頭腦(mind)的內容,並未能留下太長遠的作用。另一種是一開始模糊不清,讓人無法掌握重點,但能量的運作卻能維持更長的時間,在內在殘留更多的震撼與印記,歷久而彌新更是讓人回味,因為老師所傳達的是來自於他的內在本質(being)。

我想到世儒老師常說神聖舞蹈在培養將兩種相反性質的能力融合在一起,一種是專注的能力,一種是放鬆的能力,他期盼我們經由鍛鍊之後,能夠經常能夠處在既輕鬆又清楚狀態中。對我來說,專注的能力像是吸氣,放鬆的能力像是吐氣,我試圖在生活中找到一呼一吸的韻律,維持兩者的平衡。

呼吸,也涉及生與死的議題。葛吉夫在年輕時,曾因為感情問題,而和另外一位夥伴進行決鬥,兩人一同面臨死亡。當他靠近死亡時,他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以及死後的世界會如何。

他的父親曾經跟他說:「我不知道靈魂是否會再生,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死亡後,有一些特殊的質地會留下。」

冥冥中似乎早已注定,在我們觀影的同時,彼得布魯克也於7月3日同一天離世,享年97歲。

他留下的影片,帶我探索這兩種力量的各種可能性,包含上與下、內與外、個體與群體、被動與主動、人性與神性、身與心、物質世界與靈性世界、生與死等議題…。

影片的最後,在一段神聖舞蹈中結束。有兩個人正在進行神聖舞蹈式的蘇菲旋轉,前方還有一群人以長的舞姿在祈禱。那畫面令我內在升起無法言喻的感動,那是來自心底最深的神聖性。

生命會結束,但我相信彼得布魯克與葛吉夫所留下的愛會一直都在。用我的文字,向兩位大師的靈魂致敬,感謝他們帶來的教導與啟發。

神舞獨有的神聖性,會以它獨有的方式,流進每一顆需要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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