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超級困難的事 (196) / 林世儒



每個人都有耳朵,時時刻刻都聽得到聲音,不斷的在接受訊息,只是大部份我們都會把它當做背景音樂,不去注意也不留心,保持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不然我們的意識和注意力會忙不過來,這麼大的訊息量一定會把人給逼瘋了。

還好人有一個能力,那就是「專注」,把我們的注意力只放在某一個焦點上,比如一桌十個人在吃飯聊天,大家都在大聲說話,而我們卻可以屏除旁人的聲音,而只聽到對面和我們聊天的那個人的聲音。所以我們的聽力很好,即使是在吵雜的環境中,不但可以聽得清楚也聽得懂別人在說什麼,並且還可以適切的回應。

這一層次的聽力大家都有,也都運作得非常順暢,而我要談的「聆聽」是要更進一步「聽」,放下自我,不分析、不判斷、不走神的聽。去除腦袋裡的任何念頭,沒有一絲的評論,只是單純的「聽」對方說的內容,對我而言這真的是太困難了。原先我認為太容易了,但自從接受「同理心」的訓練,以及研究多年「LET領導者效能訓練」的「active listening 積極聆聽」之後,才真正發現自己的「聆聽」能力十分有待加強,完全顛覆自己對「聽」的能力之自滿。

當我開始觀察自己的「聆聽」狀態,剛開始會很有注意力,十分仔細的聽對方的說話,不到一分鐘,腦袋就會自動散神,突然出現「剛才的巧克力超級好吃、好久沒去花蓮走走了….」各種不相關的念頭,然後馬上又回到聆聽,這零點幾秒的電光火石一閃,每分鐘都會出現數次,但因為速度太快常常沒有察覺,而認為自己依舊保持著注意聆聽的狀態。而實際上我也掌握了對方說話的主要內容,當然更加深信自己一直都在仔細「聆聽」的狀態中。

有一回在特別要求注意力的「神聖舞蹈」課堂中,老師提醒說下週是最後一堂課,要把本期學過的舞蹈錄影下來,為了畫面的整齊與美觀,請大家穿著白色的上衣和黑色長褲來上課。結果下週錄影時老師一看就傻眼了,發現有穿綠色、藍色、紅色⋯⋯幾乎各種花色都有,怎會如此呢?我特別問公認最認真,注意力最好的同學,上週有聽到老師的交代嗎?她說有:「記得今天要錄影,但沒聽到有說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我又問了幾位同學,有說淺色、有說白色、有說忘記⋯。真是奇妙啊!這麼簡單又重要訊息怎會失真成這個樣子呢?

我們的頭腦很容易走神,注意力無法維持太久,就在那個片刻就漏失了重要的訊息。還有當說到某項主題或自己特別有感的詞句時,會因發我們內在的自動評論,然後開始進入「聯想」,很快就沈浸在自己頭腦的念頭中,而忽略了對方的說話內容。外在我們是如此的專心,內在卻是這樣的忙碌,只有仔細的觀察自己才會發現真實的狀態,沒有自己所認為的專注,沒有自己所認為的覺知,更沒有自己所認為的活在當下。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誤解,只是一直活在夢裡而不自知。葛吉夫大師說,當一個人發現自己不具備這些自認已擁有的能力時,這才是心靈成長的開始。的確是如此,如果我已經具備,那我還努力什麼?我何須辛苦的下工夫。

如此簡單的「聆聽」,竟然是這樣的困難。難就難在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注意力,內在有太多自動形成的干擾因素,「評論」、「自由聯想」、「認同」⋯每一項都是極為「機械」的在運作著,我就像一部機器一樣不斷的在重復。我有可能停下它並改變它嗎?擺脫多年慣性和制約的束縛恢復自由。我嘗試了三十年,帶著注意力去「走路」、「記得喝水」、「只是聆聽」、「不發聲音」帶給我很大的進展,而如今還在持續努力中。

2019.02.23 10: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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