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13 良心:人苦天苦我也苦 / 林世儒

生命不應只是變老,而是必須成長。我始終深信「人在安全的環境之下,會自己朝著正向發展」。
您好,我是林世儒,歡迎收聽【示如在現】《成為自己活在當下》,與您分享我所讀過的書,遇過的人,以及做過的事。讓我們一起探索生命的課題與心靈的渴望,願每個人都能夠活出自己的天性,打造出讓自己滿意的人生。


我一直記得在電腦公司工作的那幾年,那時才二十出頭歲正值青春洋溢,每天精神抖擻,活力無限啊!可是在我們部門裡最常說的一句話卻是「這裡沒有愛,也沒有春天」。在那純「理智中心」掛帥運作的職場裡,身體的感覺和心理的感受,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慢慢的因為鈍化而關閉了。

剛參加心靈成長課程時,從經做過一個測驗,我的理智分數高達95分,差一題就滿分,但是情感與感覺的分數卻超級低,只得到10分,兩者差異懸殊,完全不成比例。這實際測出的數據,讓工科頭腦講求證據的我,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是麻木不仁。難怪每當有人問我有甚麼感覺,我總是無言以對。

對於感覺和別人的情緒反應我是遲鈍的,經常是手足無措而不知如何是好。即使是後來特別去接受「同理心」的訓練,雖然同學們覺得我學得很快很到位,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所做並不是真正的同理,我所做的只是諮商技術的操作加上「理智中心」的邏輯推理而已。

在剛帶領心靈成長團體的時後,很多人羨慕我可以完全不受學員的情緒影響,而能夠平穩的處理學員的強烈情緒,並幫助學員自己看到問題並找到解決之道,擺脫過往的傷痛而恢復正常與平靜。而我又能在事後,好像啥也沒發生過一樣的,全部忘得一乾二淨,真是太厲害了。但真的是如此嗎?

在此我必須承認,那時候時我都只是見招拆招,隨然當下的我是全心全意地去聽,去理解,但是我並無法做到感同身受。我一直都是透過「理智中心」的邏輯推理和「本能中心」的直覺,找到解決之道,完全沒用到「情感中心」,所以才能像鋼鐵般的堅定,而可以完全「不受影響」啊!坦白說這樣做超級有效,但就是少了一點人味。

直到有二十年後我在南寧帶領「易學律動/神聖舞蹈」七日營時,有一位同學到了第五天,連「第三必修 Third Obligatory」這支舞的第一個動作都跳不出來。只是右腳向前踏一步,然後左腳跟上在右腳旁,然後右腳再向前踏一步,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墊步而已,她居然學了五天還完全做不出來。我嘗試這用不同的說明方式,並特別做過好幾次的示範,但是始終找不出讓她能夠吸收與了解的方法。而在這五天她可是超級認真地的在學習,即使不斷的做錯,她也毫不氣餒地重複練習。她讓我第一次看到什麼叫屢敗屢戰,她有著超級有毅力和韌性,換做是我,恐怕第一天打道回府不學了,並且開始埋怨老師教得太難了,絕不可能堅持到第五天。

看著她一遍又一遍練習而無法突破的懊惱和自怨,含著眼淚默默承受著痛苦與挫折的煎熬,繼續埋頭苦練。那臉上的堅毅和痛苦以及不信邪所交織的神情,讓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是就大聲的喊了一聲「停」,然後請全體學員閉目靜坐,並把注意力收攝回來,只專注自己的身上。然後我放了靜坐時最常用的音樂 Prayer 祈禱。當大提琴的聲音響起,整個教室進入一種寧靜祥和的氛圍中時,我在內心自問,「我能為這受苦的靈魂做些甚麼?我可以說些甚麼?」靜默一段時間後,我聽到內在有個聲音說:「人心苦,所以天心苦,天心苦,所以我心苦。」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正在受苦,而這個苦太強烈了,連上天也感受到了,連帶著我也感受到了。為了要解除我現所面臨的苦痛,必須先解除她的苦痛,因為她是源頭。她不苦了,天就不苦了,上天不苦。我也就不苦了。

突然間我能夠完全的感受到這位學員的痛苦,她內心深處的苦痛還有身體的疲倦和痠痛,而且它們都完全對應在我的身上,包括她在練習過程時的種種感受和心路歷程。比如她認為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學會,只要堅持到底一定可以成功,從她自認努力還不夠,到懷疑自己真的不行,真的是做不來,事實證明自己真的很差勁,但是又覺得不甘心,認為自己並不會比別人差啊!無論如何我絕對不可以放棄,就算咬著牙也必需拚搏下去……。

她的頭腦裡有無數的正反念頭在互相廝殺著,心裏面有委屈、羞恥、悲憤、不甘心等種種負面情緒在啃咬,而身體則是感到極度的疲憊與痠痛,很需要躺下來放鬆休息片刻,並希望這如同噩夢般的一切能夠趕快過去。她的身體和心靈全部都處在極度的痛苦當中。

那時候的我,身體的感覺和心裡的感受,再加上頭腦裡的念頭,形成一股強大的驅力,讓我的眼眶充滿了淚水,我強忍著不讓它滑下來,並且清楚的意識到,我必須把這一切的痛苦感受說出來,才能夠紓解內在的壓力,於是就把我身心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全部說了出來。她感動得大哭,因為我說出了她內心不為人知的痛苦,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看到並被說出來,第一次被深深的了解與接納,其他所有的學員也都哭了,因為我們內心深處也都有著共同類似的傷痛。

當我感同身受的把她在練習神聖舞蹈過程中,動作做不來的心路歷程與深層心理因素說出來之後,接下來當大家起身再重新練習,她竟然就可以正確地做出動作了。幾個月之後她陸續寫了三篇文章,記錄當時的情景和對她日後的影響,特別是她那被老師視為無可救藥地學渣兒子,因為這個事件而讓她完全改變對待兒子的方式,就在不到一學期的時間裡,她的兒子竟然從學渣變成了學霸,她兒子的老師也訝異萬分,因此還特別來報名參加工作坊以一探究竟。

這個事件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葛吉夫大師所說的「良心」,第一次經驗到所謂的「感同身受」。而那些經由我的口中所說出的話語,全都超越了「我」的所知所能,那是來自更高力量的訊息,那些話讓我自己的內心也讚嘆的感動不已。我是把話語說出來的人,同時我也是聆聽的人之一,一切都如海寧格大師說的一樣:「這些話語對於聽的人而言是一份禮物,它們改變了某些東西,帶來新的行動與秩序」。

我和南寧的同學們都很幸運的收到了這份豐厚的禮物。這個事件的發生,讓我終於有「感覺」了,我的「情感中心」開始恢復運作,「理智、情感、運動、本能」四個中心終於都可以動了起來,接下來如何讓它們和諧的為「我」工作,將是下一步的功夫,就這樣我「工作自己」的成果又向前進展了一大步。

因為有感覺,所以才容易被感動,因為容易被小事感動,所以就會覺得很喜悅很享受。當然前提是要能夠「不受影響」,換言之就是既要保持高度的覺知,同時又要能夠不受影響,我在「易學律動/神聖舞蹈」工作坊裡所要鍛鍊學員的就是要能夠擁有這份能力,不然光有敏銳的覺知,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結果,到哪都會覺得能量不好,如果不能不受影響,那麼擁有高敏銳度的覺知能力,只是徒增自己的困擾而已。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人溺己溺,人飢己飢的天生「良心」,擁有高度共情能力,只是在社會化的過程中,逐漸被忽視而忘記了而已,就像我的前半生的求學與工作所帶來的影響。我持續的鍛鍊自己,希望能夠變得更敏銳,可以更感同身受到別人的痛苦,(雖然對我而言非常困難),同時也在增加不受影響的能力(這更加困難)。願我的「良心」常在,可以更佳的與人共情和親近,能夠看到別人的痛苦、並一起穿越痛苦。


感謝您的收聽,下次的主題是「P014 行動:脫困的唯一解藥」,我經常困在想太多而做太少,最後一事無成,然後陷入懊悔自責的處境裡。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年輕,對於人生剩下的歲月有了急迫感,於是開始決心重新打造自己的生命,不再和往日一樣的因循怠惰的過日子,與你分享我的方法與過程,歡迎下集繼續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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