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熱情的燃料 (0104) / 林世儒

在群山環繞的新竹尖石地區,有一座「彩虹山莊」,座落於高山之中遠離塵囂,空氣格外清新,風景優美宜人,那裡的寧靜氛圍,特別適合用來作為長短期的避靜,或進行各種心靈成長的工作坊。她的主人是我的好友月敏,兩天前她看了「我實踐所以我存在」這篇文章,發訊息問我說:「你那熱情是從哪裡長出來的?」,正忙於其他工作的我回答她說:「這事說來話長,容我下周寫一長篇回答你。」而本文正是我對好友的回覆。

三十年前我能單獨一人面對空蕩蕩的教室,每周上台講學三小時,共進行了八周,除了我為自己所設定的目標和信念之外,更重要的那是我當時唯一的路,我必須也只能那麼做,就像一顆石子被丟進大海,它只能一路沉到海底,再沒有其他的可能。在那不久之前我決心改變我的生命,主動放棄正在資訊產業爆發階段的工作,踏進全然陌生的心靈成長領域,我沒有退路,只能像過河卒子一般,除了向前之外沒有朝其他的方向的可能。

是環境使然我才能完成這看起來十分困難之事,如果認為我對教學特有熱情,或是擁有常人不及的恆心與毅力,那就太高估了我。而如果我也自認為這是異於常人之舉,那我就是欺人之談。我心知肚明的知道,這只是個偶然,並非我的常態,所以當別人以驚訝、羨慕或敬佩的眼光看待我時,我不但不會沾沾自喜,反而有點心虛,我的確是完成了一件困難的事,可是不是我主動「做」的,我是被動完成的,我並沒有真正去「做」的能力。

要完成一件事恆心、毅力與熱情缺一不可。真正的我往往是至少三缺一,有熱情的事往往缺乏恆心而虎頭蛇尾,比如電腦的倉頡輸入法三十多年來,學了數十次到如今還是不會。想練太極拳,三十年過去了,幾次的加入團體學習,不到兩周就放棄了。我的恆心和毅力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真實地說,這麼多年來我未曾主動的完成任一件事。

直到四五年前我深刻的體到自己沒有「做」的能力,事情的完成或我在別人眼中認為的成功,其實都只是因為我在各方因緣際會的推動下被動完成的,我自己主動想「做」的事,未曾完成過一件。痛定思痛後,我決心不再因循怠惰,從頭到腳全新的再度打造我自己。我很清楚快速的戲劇性變化很耀眼,可是無法帶來生命本質性的改變,這次我步步為營,為自己擬定了一個長期的鍛鍊,每天只做一點點細微的改變,我把自己當成植物,帶著耐心等它,期待數年後它能慢慢的成長與茁壯。

首先我用一個監測睡眠的APP Sleep Cycle 改變作息,每天最佳的狀態下響起鬧鐘,把起床的時間從原本的十點半,調整到兩個月後的五點半。我知道體態對心態的影響,所以第二步我開始每日正(跪)坐,從五分鐘一路增加到三十分鐘,這個練習為我帶來了精神與活力,我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行動力大幅提升,多年的拖延癌也獲得改善。

半年後我終於獲得了初步的內在力量,我覺得可以增加新的鍛鍊,於是在講完「從現在改變未來」的微課後,我決心以一年的時間,每天寫一篇文章,來陪伴學員們繼續練習,同時也用來鍛鍊自己與砥礪自己。很幸運的是前段時間的正坐練習,帶給我的精力和執行力幫助我完成了365天的煎熬,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意志下真正的主動「做」完一件事。

我十分清楚我的意志來自於「主動性的注意力」,但我注意力的品質還不夠好,能夠維持的時間還不夠久,不廣也不夠深,因此我開始加強培養「主動性的注意力」的鍛鍊,不讓頭腦自行胡思亂想,它必須聽「我」的指揮,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我改用迂迴的方式,讓他每天寫一到兩小時的書法,起碼在那段時間裡,我的注意力被綁在毛筆尖,兩三年下來頭腦聽話多了。

到了今年因防疫的需要,每天在家空閒時間很多,我持續精進與練習之外,也開始追劇了,看完第一部之後驚覺這不利於「主動性的注意力」的鍛鍊,為了讓注意力有個目標,於是我開始在每天清早朗讀一篇海寧格大師的《內在之旅 》,三天後開始在讀後些一篇與過去經驗相關的文章並在網路發表,這樣讓我的注意力每天要花上三四個小時在這上面,於是我注意力的質與量獲得了更進一步的提升。

四月底我的神聖舞蹈老師Arvom在一篇臉書中Tag我,讓我想起在上課時的一個練習,於是回復他說下次我要與你背對背高舉雙手,他說好啊!咱來個二十分鐘不動如何?我現在是沒什麼在怕的,您老人家行,我一定也行。後來他說這是源自葛吉夫大師「摩擦與結晶」的理論,經由班尼特先生設計成「是與否的掙扎」練習,於是我每天早上在做完脈輪靜心之後,又加做了十分至二十分鐘的「是與否的掙扎」。

這平舉雙臂讓身體形成「大」字的練習,讓我渾身大汗不得不咬緊牙關的撐完十五分鐘,每天都在放棄與堅持的痛苦掙扎中煎熬,一周後我發現自己非常不同,我開始有了一些在困境中堅持的力量,我對運動中心和本能中心的注意力多了一些控制力。有一天我對Misherr說:「我要把體重降到65公斤。」她非常意外,因為她基於健康的因素希望我不要超過68公斤,但我的體重卻一路上升到超過72公斤,能夠降回68已是不可能的任務了,65公斤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我經過這些鍛鍊之後,我對自己卻極具信心,因為頭腦和身體都已有一定程度的馴化,大多數的時間「我」是指揮得動它們的,我的「意志力」已經獲得大幅度的改善,比較經得起生活上的一些誘惑,比如零食、追劇、上網、刷屏…..對我已經完全沒有吸引力,我現在只喜歡需要用到「注意力國王」的活動,如寫作、閱讀、書法、鋼琴、翻譯……。果然兩個月下來,我的體重已經從72公斤降到接近68.3公斤整,還在持續降中。

過去的我能夠完成一些事情完全都是偶然,並非必然更不是常態,因為當時的我缺乏足夠的「意志力」。而這幾年的「工作自己」的鍛練下來,我注意力的質量獲得大幅度的提升,無論是維持住注意力的時間長度、廣度和深度都來到一個新的里程碑,連帶的經由「是與否的掙扎」的痛苦「摩擦」之後「結晶」出了些許「意志力」,但已足夠我管好理智、情感、與身體這三個機能,它們現在聽話多了,起碼互相不再爭吵,不再浪費我的精力,不再總是引擎空轉做白工而毫無實質進展。我開始有信心,它們會協同一致去完成「我」要做的事。

親愛的月敏,我現在才知道,真正的熱情是這樣培養出來的,帶著主動的注意力在所做的事情上,帶著注意力去發現每次細微的不同,從每次的發現當中帶來了 一些小樂趣和好奇,讓我進一步的去探索,累積之下就變成的熱情、恆心與毅力,我的熱情不是來自發現而是發掘與培養。我知道現實總是經常潑人冷水,而你心中的火焰依然熾熱,讓我們每天帶著注意力做點小事,為它添點材薪,恆心、毅力與意志力將會是熱情最佳的燃料,願你的山莊發光發熱,幫助更多的人成長,也完成你的心願與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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