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注意力我做主 / 林世儒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唐朝時溈山大師見到仰山,便隨口問他:「你是有主沙彌還是無主沙彌?」這是一語雙關的問法,既是問他,在哪裡出家?剃度師父是誰?也是問他,出來參學,有些什麼道理?已經自己做得了主嗎?可知自己的內在就有主人嗎?你是否時時刻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安安定定,隨時指揮自己、照顧自己、幫助自己,不會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口不由己嗎?

仰山回說:「我是有主沙彌。」他也是一語雙關,表示他既有剃度師,也做得了自己的主。溈山聽他如此回答,遂問:「主在什麼地方?」這又是一語雙關:你的剃度師在哪裡呀?你說你做得了自己的主人,那個主人是在什麼處呢?仰山不說話,就在溈山面前從東邊走到西邊,顯示他做得了主,他要自己怎麼樣就能怎麼樣,能夠指揮、照顧、安定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主人嘛!仰山的行為很不尋常!一般小沙彌學只會答說:剃度師父是某人,出家的寺院在某處。而仰山透過動作表達他做得了自己的主人,後來果然成為溈山座下最傑出的傳人,師徒兩人一起創建了禪宗有名的溈仰宗。

從古至今「成為自己的主人」一直都是過去說的「修行」或是現在說的「心靈成長」的重要課題與目標。大師們用各式各樣的方式和說法來向我們開示,最熟悉的說法有:「你不是你的頭腦,你不是你的身體,你不是你的情緒。」葛吉夫則用「馬,馬車,駕駛,主人」來說明「人(主人)」與身體,頭腦,情感間的關係,而修行的功夫如何,就端看主人指揮馬夫駕馭的技術水平了。簡單的說心靈成長就是要成為自己身體,頭腦,還有情感的主人,並且能讓它們和諧的為著你(主人)的需要來服務。

從小我就管不住「注意力」,上課時總是想東想西,很難專心聽課。長大後想學這個想學那個,但大都一兩個禮拜後就放棄了。想讀點書增加知識豐富一下內涵促進自己的成長,看著佈滿牆面書架的書,還有擺不下放在地上疊成幾大落的書,少說也上千本,而實際從頭到尾看完的不到五十本,甚至大約有一半從沒翻開過。購買時的雄心壯志早就消失無蹤。想要鍛練身體,去附近的公園學習太極拳,每天早上就是起不來,要不起來了卻走不出家門,東摸摸西摳摳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結果一事無成,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無可救藥了,生命只是不斷的變老,不會再有什麼成長與改變。

隨著歲月增長,越發不願意自己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一生,我渴望更有意識的去做每件事,更能夠安排與掌握自己的一切,而這樣我勢必要調整生活習慣,我必須改變生命態度,我必須打造一個和以前不一樣的我。可是我能怎麼做呢?我有什麼能力?我有什麼資源?我該從那開始?我總相信:要去到遠方必須從現在這裡開始移動腳步,想要快速有效的學會某種技能,一定要打好基礎練好基本功。可是我的身體、頭腦、情感、注意力、時間⋯⋯他們各自一把號,各吹各個調,我一直都對治不了他們,他們不會聽我的,要如何讓它們願意聽話呢?我想到一個極可能成功的方式——單點突破。

我觀察過自己與別人的生活,發現任何事要做的好,學得快,最重要的是在做的當下要放「注意力」在正在進行的事情上,讀書、學習、工作、甚至玩樂,「注意力」越高、越廣、越敏銳效果越好。而我並不著急,幾十年沒「注意力」都過去了,不必急著一朝一夕就要把「注意力」搞好。於是我為自己訂了一個小目標:每天起床「正坐」一分鐘,我把這件事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無論工作多忙多累,起床後就先「正坐」一分鐘再做其他的事。不到一星期我的身體就適應了,開始覺得一分鐘太短,心想加到三分鐘吧!很快的五分鐘十分鐘每隔幾天就想往上加,最後加到三十分鐘,後來這方法成了「易學正坐」的基礎,並且在網路上建了三個正坐群,上百位各地學員天天打卡相互支持與鼓勵。

接下來我增加「正坐」的時機,特別是我到印度參加為期四十天的「葛吉夫律動/神聖舞蹈」研究營那時候,每堂課上課前五分鐘我就找到我在隊舞中的位置開始正坐,第二天老師注意到了,後來的日子常聽到老師說:Niten 已經坐在那了,我們該準備上課了!這讓我意識到原來「注意力」是會感染給旁人的。我也把「正坐」加在自己所帶領的「易學律動/神聖舞蹈」、「易學按摩/養生主靈性按摩」等工作坊中,發現學員上課時都有更好的「注意力」,學習的成效有很大的進展。

於是我就乘勝追擊,再把「注意力」擴展到生活中的更多方面,開始每天早上正坐後閱讀,同樣慢慢養成習慣,我對自己的「注意力」開始有了一定的掌控能力了。此時一個至今無緣完成的童年渴望浮現了出來——學鋼琴。我的工作幾乎是每週飛到不同的城市授課,不可能找老師教,而這渴望又是如此強烈,現在的我對自己「注意力」的維持也有了幾分把握,於是我買了可隨身攜帶的小型MIDI鍵盤,在住宿的酒店房間裡每天早晚練習,雖然無人教導,我已從完全不曾彈琴,到現在可以彈出幾首含左手伴奏的樂曲了。

啊!原來持續帶著「注意力」是可以完成原本認為不可能的事,於是我又想學書法,有了自學鋼琴的經驗,這次我就信心滿滿了,依法泡製就是了,果然進步得非常快,同樣沒有老師指導,我從一點一劃開始練起,現在寫起字來每個筆畫都是有提有頓,可以清楚感覺到筆和紙間的摩擦力,以及紙張被經過的筆毛壓下有彈回的過程,看起來有模有樣,真的是在寫毛筆字了。

幾個成功的經驗讓我更有信心了,更進一步的我要讓「注意力」擴展到一整天的生活中,並且讓我的頭腦、身體、還有情感這三個部份都能得到同等的關注,於是在我沒課的日子,為自己每天安排了幾種在早午晚各自不同的身體鍛練,閱讀經典、現代著作及工作相關等三種書籍來使用頭腦,還有書法鋼琴的練習來鍛練美學與情感,可說是活動排得滿滿的。而我就跟據自己的規劃,帶著「注意力」一項一項的進行,從中我看到自己各項不同領域能力上的進步,因而對自己產生更大的自信。同時也在各項活動中感覺到發現到樂趣,原本喜歡上網閒逛,每天花無數小時在臉書、微信,Line等社群軟體上,現在已不在吸引我了,運用自己的注意力在自己想要的地方,更讓我感到快樂和喜悅,所以目前電腦主要只用來寫文章發文後就關機了。

這些日子下來,在每天大部份的時間裡,我不但是自己「注意力」的主人,也是電腦、平板、手機的主人,我主動的使用它們,讓它們為我的需求服務,不再被裡面有趣的內容和遊戲所吸引與控制。這種當主人的感覺真好,自由、自在、自信,對自己的滿意度也越來越高,甚至覺得喜悅與幸福。所以接下來我要朝著成為自己的時間主人、頭腦、身體、還有情感的主人前進,最後達成「成為自己的主人」這個目標,當然這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努力、去鍛練、去調整,但那又何仿,畢竟我已經開始了,就只是帶著「注意力」繼續走下去,我想終究是會到達的。

你是否曾經或現在仍然和以前的我一樣,有著注意力不聽使喚,不斷立志又不斷破滅的經驗?每當想發懶或想放棄時,試試對自己說:「我的注意力我做主」!看看會發生什麼?相信不久你一定會走出一條「成為自己的主人」的路來。
2018.08.04 12: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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