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初稿) /文:班尼特 譯:林世儒

意志不做任何事;它是決定行動的。房間裡的人必須決定要做什麼,然後剩下的就是一個功能運作過程。在這種意義上,我們會說「意志不會做任何事情」,這麼說是為了確保我們不至於認為它是可被觀察的。 毫不奇怪的我們並沒有觀察意志在這世界的運作——在行星上,在生命形式——可是對於很多人來說會很訝異地發現,我們也沒有觀察意志在自己身上的運作。 我們看到諸如「我要做這件事」之類的想法,但這僅僅是一個機能,某事正在發生,而更常見的是這種想法往往不會實現。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說,我們所能觀察到的事物都有其緣由,但是意志永遠是毫無理由,它總是那個原因。

如果說昆蟲(例如螞蟻)會在地上爬行是它本身的意志所驅動,這聽起來很荒謬。我們有這麼一種感覺即當我們提到意志時,我們指的是一個像我們自己一樣的「某個人」,科學在排除萬物有靈論的假設下,針對自然界如何運作這一方面做了很多工作。 諸如「誰在使用這個地球?」之類的問題,不再有意義,也沒有人會多問:「是誰在使用或誰會使用人這一個工具?」我們認為人類是「有意志的」,這一觀點為我們帶來重重困難。 在面對所有的反面證據,我們已經接受了這樣的觀點,並創造了人類的神話,即他是——「普通人」——是一個自由的存在。 這種自由在哪裡? 該如何行使自由? 如此思考以至於機械設備可以輕易刺激一個人做出很多事情,無怪乎很多人都放棄了意志這個概念,並在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機器的無意志組件,這一認知給人帶來難以理解的滿足感。

在《 魔鬼說給孫子聽的故事集 Beelzebub》一書「作者的話」該章節的結尾處,葛吉夫用「具有做的能力的存在」來定義一個真正的人,這個人是帶著引號的,他認為沒有無出其右的定義了;他說:這意味著這個真正的人的行動是自發的,而且是有意識的。 儘管如此,他繼續強調說眾所周知的當代普通人,我們所認識的人是沒有「做」的能力;而且對於這樣的人而言「做」這個想法是一種幻想。 所謂的「意志」僅僅是人這部機器的自動功能,他的行為是各種有制約的模式的以及他各個部分的好惡的結果。 天真的觀察者會被欺騙去誤以為人擁有意志,其原因有二。 首先,人的行為與刺激有關,這些刺激以極其複雜的方式使人行動。 其二,人總聲稱自己有意志,主要是因為他作為自身行動的作者,他對談論自己有一定的限制。 在實際事務中,這會造成最荒謬的困難,當葛吉夫帶著「人沒有做的能力」的資訊抵達歐洲時,愚者置若罔聞。

很顯然,葛吉夫使用「做」一詞的意思是要使事物能夠動起來,做出決定,而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活動。 在葛吉夫的觀點裡,他認為人有很多活動,卻只有很少的「做」。 此外,人在意志的世界是瞎子點燈,人無法理解他在機能世界之外的經驗。 意志在人身上運作,與在動物身上運作無異,但是他用自己的圖像覆蓋一切,模糊其真實處境。 他要麼自以為有意志,要麼理性地認為人壓根就沒有意志。在這兩種情況下,他都不會為自己的處境做任何事情。

我們身上有些奇怪的事在發生。 我們內在出現的每一個衝動都叫「我」。 當我們的身體餓了時,我們說「我想要吃」,並認為是「我」餓了。 但是這個想吃東西的「我」只是我們這部機器的一種狀態。 如果我們的情緒中出現憤怒,我們說「我很生氣」的意思是,我會認為這種憤怒是「我」的行為,它是我的內在所選擇的某種東西,而不僅僅是機械式的反應。

「我」是我們所謂的意志,並被認為我們所有行為都是他所做的。 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是一種幻想,我們自欺欺人。 每一個突發的衝動,每一個偶然的慾望,每一種飄過的感覺都以「我」這一幌子而自居。 所有證據都指向了葛吉夫的結論,那就是人有很多個「我」,人沒有單一的、完整的意志。 如果我們記得對意志的定義,認為它是使用工具的起始角色的話,那麼我們也可以說,這意味著我們的機能尚未能整合,並未和諧統一。 只要人處於這種狀態,每個較低層次的部分都以「我」這名字自稱以抬高身價,那麼他所有的意圖和目的都沒有意志。 他只不過是一部機器而已。 有人曾這麼問葛吉夫說:「然而,難道都沒有人擁有意志嗎?」 他回答說:「有意志的人就會有意志;但是你並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首先你必須瞭解你並沒有意志,然後你可以從知識中求解,而不是如今日所為,愚昧無知。」

非常不幸的是葛吉夫以「擁有意志」的方式說話,好像意志是可以去擁有的東西。最好是這麼說一旦我們對我們的幻想臣服,意志就會佔有我們。 意志是機能的對立面。 而機能是完全可知的,意志就是完全不可知,它完全超出範圍。 事物背後是肯定力,這是這股力量在使用機器。 只要我們認同了自己的機能,我們對於意志就仍然會一無所知,我們就會想要在機能世界裡找出我是誰。 「我」就是意志,但沒有人見過自己的「我」。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是我在哪裡?」關於我們的意志最真實的描述是它像虛幻的鬼火一像,我們永遠無法掌握。

我們可以說,我們每個人之內都有意志;而且我們每人的每一個部分都有意志。我們的聲音中有意志存在。 當我們講話時,我們不是在講話,那是因為我們已經告訴自己在講話,但是因為在我們的發音機置裏有一個意志正在使用該裝置。在提供正確的材料後,我們的聲音就會繼續說話。有時,我們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從我們的嘴裡自發地冒出些話語來。 我們不必讓自己說話,因為意志在說話那才有話語的出現。 就像我們的心臟依照它自己的意志而動,還有我們的手也是,它們各自獨立的去做它們必要做的。 只要稍微觀察,就會發現並沒有一個「我」在告訴我的聲音要說話,讓我的心臟去跳動,或令我的手移動。 說「我有手,可以用來抓東西」是一回事,而說「我將用這隻手去抓東西」或「我將用這隻眼去看」則是另一回事。 我們的每個部分都有其意志,當所有這些部分都遵守同一項律則時,這是一件偉大的事情。 然後我們就可以說「擁有我了」。

整合的可能性根植於意志的本質。 它關係到哪一個東西可以將主體與客體相連,把未知與已知聯結:缺其一都將無效。 眼睛後面的某個地方是個見證者,而無論我們怎樣看,都不被看見。 但是有正在看的動作。 那是什麼? 是什麼可以把多轉換為一?意志向機能的調和敞開,但是這種調和構成了另一個世界——「存有的世界」。

我們傾向於幾乎完全用人類的角度來談論意志,但是宇宙學和心理學同等重要。意志進入存在的所有事物裏,甚至是最惰性以及最被動的個體中。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在岩石中存在微小的生物,或者在行星和恆星中存在非常大的超級生物。意志是無處不在的動態變化。 把意志和自我更新的軀體相聯繫時,就會有一個活生生的存有。 即使在此,我們也陷入了談論「它」的陷阱,就好像它是一個實體或物件一樣。

葛吉夫的方式是將意志稱為「無所不在的活躍元素——奧基達諾赫 okidanokh」。當奧基達諾赫進入新的宇宙組成時,它將分為三個獨立的部分或三股力量。 它不會混和成為一體。 這三個分離的部分會開始「努力地融合」在一起,正是這種努力才是事物的意志。 這種觀點與通常把意志看成是種單一驅力的方式相去甚遠。這三種力量被稱為肯定(積極)力 affirming,否定(消極)力 denying 和中和力 reconciling。它們是所有關係的原則。三者可以通過多種方式結合起來,從而產生出不同的動力,有時我們稱之為律則。 我們將在本書的第二部分中試著去瞭解這些律則,以及它們對我們的實際意義。

葛吉夫(Gerdjieff)的奧基達諾赫觀點暗示——意志的三重性質作用一切,包括視一切為整體的創造物。 創造意志是宇宙的肯定力,還有宇宙機械的否定力,以及宇宙生命中和力。 生命是宇宙的存有,通過生命,存有而得以完整。


本文替別要獻給正在練習「是與否的掙扎」並正在進行「有意識受苦」的朋友們,這練習是由本文的作者班尼特先生所設計,原用於「葛吉夫律動/神聖舞蹈」的課上,在這段期間我們特別把他獨立出來每天練習,效果特別好,無論是在身體、心靈、恆毅力、與意志力各方面都有很大的進步。本站也特別另建一個單元,按日收集同修們每天的練習紀錄供新加入者參考。

本文摘自班尼特先生原著《君子—-有內涵的人 Deeper Man》第一章(全書正在翻譯中),要特別感謝廣州的珊珊幫我糾正了大量的錯誤譯文,以及煙台的冬青幫忙糾錯抓蟲,他們兩位都是在忙碌的工作中,特別抽空義務幫忙,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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