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0083) / 冒險:帶著不安,平靜的走進未知 / 林世儒

這是一場為期十六周的「靜心」與「內在之旅」,建議每天只聽一篇,以得淺移默化之效。
只要給自己十分鐘時間,閉目靜坐聆聽,即可轉化個人氣質,提升生命素質,改善生活品質。
如能搭配在練習「易學正坐」時播放,並於日常生活中保持「記得喝水」,成效會更為顯著。


冒險:帶著不安,平靜的走進未知

我就讀的小學位於山腳下,有部分的教室蓋在山坡上,形成高低錯落的景觀,沿著山坡在長滿了植物,旁邊還有池塘小橋,這裡是我度過童年的重要場所。中學則在更上方的山腰上,在天氣好的時候,從操場就可以直接清楚的看到當時十多公里以外,座落於淡水畔的世紀飯店(現重修改名為豪景大酒店)。學校附近有一個很深的山洞,偶爾有附近的居民在洞口打四色牌,平常都沒有人進出,對於我們這群充滿好奇心的小孩而言,山洞是一個超級神祕的地方。

小學三年級時有位同學不知道受了哪本童話故事的影響,鼓動著大家一起去那山洞探險一番,有十幾位同學們被說動了,我也跟著大夥去湊熱鬧,準備去幹一番轟轟烈烈「英雄事業」。雖然我們準備了一支火把,但為了呈現「英雄氣概」,沒有人說要點起火把,男男女女一群小朋友鼓足了勇氣,走進山洞暗黑的深處,當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彼此的臉孔,恐懼感逐漸增加,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樣的怪獸或噴火恐龍,突然有位同學大叫一聲「有鬼」,嚇得大家立即用盡洪荒之力衝回到光明的洞口之外。

驚魂未定的眾人問鬼在哪裡時,有人只是因為心裡害怕而說「有鬼」而嚇己嚇人,不禁有所埋怨,但要不要繼續探險,則大家舉棋難定。那時候的我比較敢於嘗試各種未知的事務,於是便自告奮勇的說:「我走前面,你們跟上來吧!」其實我的內心也是非常害怕的,只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一路上擔心著洞穴深處不知何時會跳出一隻怪獸把我吞食進去。

我們緩慢地前進,不久就走到了底部,然後有一個向左邊九十度的大轉彎,並傾斜向上,我從旁邊的同學手上接過火把向上走,不到五公尺就來到了盡頭,結果除了滿洞的黃土之外,甚麼珍寶也沒有看到,就這樣結束了童年的英雄冒險與尋寶之旅。

長大後在參加被戲成為「滿清十大酷刑」的「身體工作」訓練時,有一次老師提到「冒險」這詞帶給人的感受是非常矛盾且有趣的,「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一方面我們預設了許多恐怖的情節來嚇唬自己,而心生恐懼想要逃避:另一方面則帶著好奇興奮而躍躍欲試,就像是要去旅遊一樣的充滿期待與驚喜。但不管怎樣,都必須實際去做去親身經驗,才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才能驗證恐怖害怕的真假,與驚喜期待的實虛。

生命中仍然有許多令我擔心與畏懼的事,比如疫情的發展難料,世局的變化難料,能力與成長的停滯,還有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但無論如何,對於生命中的種種恐懼和擔心,我都會繼續保持內在的凝聚,帶著注意力持續「觀照」,並且接受「恐懼」也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必須學習著與它和平相處而不是逃避或征服。

相信它也是帶著「愛」而來,準備要教導我些什麼?雖然很想逃開,但我會盡力說服自己,用小時候的探險情景鼓舞自己,並說出:「我走前面,你們跟上來吧!」,帶著不安,平靜的走進未知,然後一起等待結果的呈現。


恐懼(Die Frucht)/海寧格

恐懼的時候,我們就會在內心裡退下了,覺得自己不再成長而且感受到威脅,尤其是在偉大心靈的領域。因為我們對這些知道得很少,很少明白表象之後所隱藏的奧秘,也不了解有哪些超越人類的力量在運作、或者是在胡鬧。於是,當它們突然顯現出來的時候就嚇壞了我們,譬如說:死亡。

也總是在恐懼的時候,我們會試著以各種方式懇求這些力量,請它幫助我們,或者帶我們走,進到它的領域里。但它的領域也就是我們將來的領域。因為它會來到,所以它現在就已經是我們的領域。此刻的我們已經把自己迎向它,迎向我們在那個領域裡可能會發生的事。於是恐懼減弱了下來,因為我們身在此處也在彼處,而彼處的事物也已經在此發生。

內在的旅途上,我們朝著兩方面凝聚下來,「此」與「彼」。透過「此」與「彼」我們照見整體,然而兩者內在皆空。我們的目光穿過兩者,超越「此」與「彼」而臨在於另一彼岸,毫無恐懼地臨在。

這一切只會發生在「觀照」之中,當我們受到另一股力量掌握而被牽引而去的時候。只有在這裡我們才是安詳的;只有在這裡,即使我們恐懼顫抖,卻仍然平等地關注一切並與之同在。
當我們從這種「觀照」回到日常生活裡時,我們將完全適應在其中。因為我們仍然在這裡,生活在這裡,也愛在這裡——帶著覺知。

而那些我們可能仍然畏懼的力量呢?我們去愛它們。當然不是直接去面對,而是把自己保留在與它相抗衡的力量裡,直到那些我們恐懼的力量願意帶著愛而來。

我知道這裡所講的東西十分大膽冒險。但任何人要是從內在之旅或者旅程之外曾經驗過這種恐懼,他就能夠以不同的方式去面對它,可以毫不恐懼地與它相遇。


轉貼上海方圓在<簡書>上對本文的回應

老師在《冒險》一文中對童年生活的描寫,簡直太美好太神奇了!這麽美妙而富有童趣的情感世界啊,吸引我一讀再讀三讀。等孩子放學回來,我還準備讓她也讀一下世儒老師的「童話故事」。老師講故事的水平,簡直可以與我心目中的童話大王鄭淵潔一較高下了。

與老師不同的是,幼年起我就是一個特別安分的孩子,父母苦口婆心的叮囑「不要闖禍」「不要冒險」就像緊箍咒一樣束縛著我。青春期為數不多的幾次叛逆舉動,但都被迅速扼殺在萌芽中。

記憶最深的就是有一次嘉年華,我興致勃勃去騎一頭電動「瘋牛」。我這麽小的個子,在劇烈顛簸的牛背上手腳並用,居然堅持了30多秒才被甩下來。本來心里還有點小小得意,不料仰頭卻看到父親凜冽如冰的怒容:「不要命啦,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敢去挑戰這麽危險,你簡直蠢得無可救藥!」回家之後,還有更加嚴苛的責罰在等著我。自此之後,界限和規矩對於我就變得如同高壓線般的敬畏。我時常在生活中覺得不自由,哀嘆自己缺乏冒險的勇氣,但實在又對這樣無意識的受苦無可奈何。

18年的初春,我在青島參加世儒老師的神聖舞蹈舞5日營,受到好友麗麗相約,一起帶著孩子們,在課程之前到黃島附近的天然滑雪場玩。一走進雪場,漫山遍野白茫茫。那厚厚的積雪,高高的滑坡,神奇的鎖鏈電梯,簡直讓我一個南方人像劉姥姥初進大觀園似的,久久合不上嘴。我給女兒找了個教練,可人家只肯帶著小孩滑,還讓我離得遠遠地。我心一橫:這麽大人了,神舞那麽難都能跳下來,還有啥學不會的。沒人教,我不能偷學嗎?

於是老師課上教的「觀卦」就發揮作用了。「窺觀」——我像打開了全身的探頭一樣,努力用眼睛、耳朵甚至嗅覺去收集身邊一切有用的訊息。實在不會了,至少還能嘴甜一點跟別人打聽請教。就這樣,我慢慢摸索著給自己裝備好,然後費力地再把行動不便的自己成功挪到鎖鏈電梯上,卡緊,向上。感覺腳下慢慢地升高,我心裡還挺有點成就感的。

不過這種「小確幸」實在沒有持續太久。當我到達初級滑道的頂端,探頭往下一張望,兩腿立刻軟的像面條一樣。媽呀,這是初級坡嗎?一眼望下去,起碼有十多層樓高,幾十米長,我從沒滑過雪,肯定會摔死的……

我頓時感到了死亡的威脅,但下一刻,卻更令我生不如死。原來鎖鏈電梯竟然是單向的,只能載人往上,下坡必須得靠自己滑。此時一陣小風刮過,我被吹得身體一歪,差點就順溜向下。嚇得我趕緊使出吃奶的力氣,抱住旁邊一根鐵欄桿,拼死不撒手。

大約過了有小半個小時,原本跟我一起上來的幾個小孩子,都已經滑了幾次又再次返回坡頂,我實在不能再這麽耗下去了。於是我再一次努力觀察別人的動作,不僅看滑得好的人,還特別注意滑的不好、會摔跤的人。我把耳朵豎得像天線,把遠處別家教練的只言片語都搜刮進來,自己細細琢磨。

我慢慢發現,其實重心是個關鍵,不僅要身體壓低還要向前靠與滑板垂直。另外腳踝也很重要,配合腿部的肌肉,一方面控制身體與滑板的角度,另一方面控制兩個滑板的夾角。據我的觀察,兩板的夾角可以控制下滑速度,以及運動的方向,這樣可以相對安全一些……我把自己的研究結果在平地上嘗試了一會,找到一點身體的感覺了,才鼓起勇氣準備下滑。

我站在最靠內側的滑道上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廓中如同擂鼓一般,腦子裡閃過無數摔死摔傷的畫面,全身血液一下子被抽乾了,渾身冰涼又抑制不住地痙攣。唯剩一個念頭支持著我:沒有退路了,女兒還在坡下,我一定要成功!

其實那個坡設計得很有玄機:剛開始幾米坡度比較平緩,到了某處一下子陡斜向下。我本來還能維持著平衡,而腳下速度一加快,立刻怕得要閉上眼睛,身體也開始不聽使喚。此時冒出個念頭:我得保持清醒,哪怕摔了也得知道是怎麽摔的,才能自救啊。於是我奮力睜大眼睛並放鬆眼球,那些高坡啊,雪堆啊,人群啊一下子都飛速地衝進我的視野。

在那一瞬間,我害怕到極點,但也神奇地冷靜了下來。我突然同時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一切,而我正經歷的只是一種速度,比我日常生活快許多倍的速度,卻並沒有其他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當這個印象被接受到,我的全身好像突然被按了重啟鍵,每個部位迅速恢覆了知覺與功能,又開始按照之前預定的計劃,各司其職起來。

呼呼的寒風從耳旁掠過,我能感覺臉頰是燙的,感謝上帝,血液應該回到了我的血管!我用全部的意志讓自己堅持著,帶著葛吉夫眼神把整個場景都吸入我的視野,調動全部的感官去體驗那個速度。我像是獨自一人穿越一條長長的走廊,當感覺衝過那層恐懼的幕布時,心里有種類似於勇氣和自信的東西在累積。帶著這樣的感覺,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興奮。

當我終於滑下長長的坡道,重新回到地面時,卻還是因為控制不好剎車摔了個嘴啃泥。我仰躺在雪堆裡,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心中的輕鬆與喜悅簡直無與倫比。還有什麽比掙脫了恐懼的自由,更值得高興的呢?

在首滑成功之後,我像被打了雞血一樣,拖著沈重的滑板,一次次地登頂,滑下,再攀登,再滑下。那個過程中,我反覆實踐了「觀卦」中的「觀國之光」與「觀我生」,不斷學習,不斷調整,勇敢嘗試。雖然摔得很慘,但也慢慢滑得有點樣子了。

再後來,我還興致勃勃地登上了中級滑道,做了一次更大的冒險。那條滑道看起來比初級的壯觀多了,高度與斜度都很驚人,不愧為「勇敢者之路」。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明明還是怕得要死卻又倍感興奮。當中被恐懼打倒,滑到半程就停了幾回,但最終我還是鼓足勇氣繼續堅持,終於到了坡底。

這次經歷是我第一次帶著全然的注意力去覺察恐懼,經歷冒險,因此記憶猶新。那種穿越恐懼時的身心領悟,以及穿越後的內在獲得,彌足珍貴,令我回味至今。這同時也堅定了我的某種信心:老師課上教的都是好東西,但我得帶著足夠的意願,有意識地去受苦,才能透過親身體把那些真正變成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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