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的崩塌與重建 /方圓(上海)

老師這篇文章《簡易:有意識的凝聚》,看似不長的篇幅,卻給了我從昨天到今天許多次如油煎火灼般的摩擦體驗,讓我無比痛苦地開始剝開我生命又一層「洋蔥皮」。

事件一:之前跟好友討論關於在共修群帶領神聖舞蹈的練習,我們目標一致,但在具體做法上分歧很大。好友認為:可以由我們來帶領未學習過神舞的學員,直接學練某幾支神舞,然後根據個人反應,對有意願繼續深入的學員,針對性地推薦世儒老師的神舞課程進修。而我卻覺得十分不妥:神舞在我心裡有著至高無上的完美,它的精微它的奧秘它隱藏的磨煉,都必須來通過完整而正規的學習啊。沒有細節的神舞,與大媽的廣場舞無異,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另外,在我們之間共同探討某支舞蹈動作的過程中,也有類似的劇烈碰撞:我竭盡全力地把我觀察與了知的動作細節,毫無保留地托出,卻沒想到無形之中造成了對夥伴的傷害——我這種嚴苛的教學方式帶出了她童年的傷痛,令她難以接受。

此時,我的心中像有兩只金剛砂輪在高速摩擦著,灼熱而煎熬:一方面是對好友的不忍與憐惜,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堅持細節很正確,難以放下這個要求。痛苦難耐之下,我只得轉向老師求助。但發出的消息若泥牛入海,久久未有回應。這令我無法逃開眼前的考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待在煎熬裡。

事件二:老師這篇文章在我最感迷茫的時刻發出,也恰好撞到我的「罩門」上。只不過這一次給到的勁兒有點微妙,讓我著實感覺「一半是蜜糖,一半是砒霜」。

所謂「蜜糖」,是文中那句「在訂定任何計劃時,要把人這個因素擺在第一位」,這完美地回答了我上面提出的疑惑;但同時,「砒霜」也出現了:老師講的,在神舞教學中用更巧妙的方法,幫助大家避免組合動作中「不必要的受苦」。關於這點,我情感上真的難以接受。

在我的印象裡,跳神舞不是就是要尋求受苦嗎?那個「從地上到沙發,從沙發到席夢思」過程中的摩擦,不就是指的這個舞蹈過程中組合動作的痛苦嗎?我至今仍深刻記得,當年在南寧學習,主辦特別邀請老師教難度很大的舞蹈,我呲牙咧嘴地拼命掙紮,耗掉半條命才把動作組出來,並那個痛苦中體驗對自己內在固著習性的重重穿越。難道這個過程根本沒有價值嗎?或者是說,從一開始學習神舞,我的方向就走偏了嗎?諸如此類的念頭在我身體裡像放唱片一樣反覆,我的身心再次在被煎烤、拉鋸中痛苦不已。

事件三:在共修群裡,有夥伴分享「是與否」練習中的挫折。我看到自己所熟悉的類似經歷,內心立刻出現一種難抑的「救人出水」的衝動。於是我劈哩啪啦回覆了長長的文字,把我曾經的感受與體會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很快,好友私下提醒我:要我在這一刻注意自我觀察。我當時先是一懵,隨後有種類似委屈的情緒帶出了眼淚:我明明毫無私心地在幫助他人改正錯誤,早日獲得突破,這也錯了嗎?我閉口不言才是對的嗎?

還好朋友足夠了解我,也足夠有耐心。她用自己與女兒的例子,讓我開始觀察到:在「給予」這件事上,我似乎只意識到一個「我」,而完全沒有對方的存在。因此在面對不同的人的不同狀態,我該給什麽?什麽時候該給?是必須要給或者有不給的自由?當這些問題開始以新的面目,出現在我的內心世界。並且與之前我對於「完美」的糾結,對於「拯救」的渴望,全都纏繞在一起,令我頓時陷入空前的混亂之中……

這個時候,我不得不選擇讓自己停下來,以跪坐的方式靜靜地與自己連接。接納了那些翻騰的負面情緒之後,我慢慢地重新凝聚下來。我發現自己的一個思維盲區:就像在談話中急於表達自己一樣,在與人相處時,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內在的念頭所占據,「我想要把事情做到完美」,「我想要用我的方式幫助面前這個人脫困」,等等。而被忽略的事實是,在我之外那是另一個真實的人,他有著自己的想法,有著自己的阻礙,也有著需要自己突破的關隘。這很像是葛吉夫所說的「內在顧慮」與「外在考量」的內容。

既然看到這些,那麽我是否可以將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分出一半,去同時看到面前這個人,看到他真正的所求?而看到之後,我是否還可以放下內在那個驕傲的自我,甘願臣服,去根據當下的狀況給出適當的反應,去真正幫助對方,以更輕鬆容易的方式穿越他的困難呢?這其中,「無意識的受苦」與「有意識的受苦」,也慢慢清晰地浮現出來。

而同時,從這個意義上來看,我對之前深深困擾的「追求細節」與「強調完美」就逐漸釋然了。也許世上根本沒有我自己所認為的「絕對完美」!在恰當的時間,做恰當的事,這才是客觀的存在,才符合那個「道」的方向。

老師在跪坐要領中,講過從「正」到「中」的演變。主觀的「正」,與客觀的「中」,還有比這解釋得更清晰透徹的嗎?

寫到這裡,我渾身像被抽了骨架一樣,過去的很多信念、觀點一一轟塌,雖然疲憊卻仍感輕鬆。接下來的,就是沿著這個了悟繼續走下去了。

感恩老師在恰當的時刻,給予最恰當的幫助!


本文轉貼自2020/06/11 上海學員方圓在<簡書>上對「停住(0077) / 易簡:有意識的凝聚 」的回應。

看完了方圓的分享,讚嘆她在這段期間能有如此深刻的自我反省,我會鼓勵方圓開始去帶領神聖舞蹈的共修吧!用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方式。

因為當開始能夠把「人」放在心裡,「內在顧慮」必然會逐漸減少而「外在考量」勢必大幅增加。而「是與否的掙扎」時時刻刻「摩擦」著內心,這整個運作的過程與其說是在教人,不如說是在鍛鍊自己,工作自己,朝向「結晶」。

不久之後將會分得清楚什麼是「必要的受苦」,甚麼是「不必要的受苦」。必不必要,及有或無意識的受苦帶來的是天差地遠的學習結果與生命質量的蛻變,不可不察。神聖舞蹈絕不是越難越好,更不是痛苦的穿越而已,那只能算是最初淺的入門功夫罷了,而且還走了偏鋒。

沒有「人」就沒有舞蹈,沒有人就沒有「神聖」,關鍵在「人」,而什麼是「人」?要如何成為「人」?要如何把「人」放在心裡?這正是神聖舞蹈的神聖與奧祕的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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